讲好江开故事系列一:缘分的意义

发布时间: 2026-10-08

钱旭初

突然要算算与学校的缘分来,当然不是清算的那种,而是带有回望性质的。起因是收到一份约稿函,要征集关于“讲述学校故事,传承银铃情怀”的稿件。当一个人自觉或不自觉地“回望”时,说明他已经“老”了,要警惕不停地絮叨着让人厌烦的“想当年”的故事,但你转念想想,这“回望”也确实是所谓“缘分”的表现。

所谓“缘分”,是生命的来去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想想也是,挤眉弄眼之际,从工作到退休整整41年光景了。深一脚浅一脚,进两步退三步,在同一所学校竟然没有挪窝,够老派的,不可谓缘分不深。在交集的时空里,眼见着的变化,从别人眼里的新人到满眼都是新人时,你该离开了。这是什么,这是缘分的规律。

缘分的链接方式开始似乎是比较随机的。四十年前,我们这拨上世纪80年代初期毕业的,工作由国家统一“分配”。大学毕业那天我们直接被派到了不知“广播电视大学”为何物的单位报到上班,以至于还没有弄清楚单位“长得啥样”,就匆匆把毕业时打包的行李,拆都没拆运到了新的单位,住进了房间里还残存着半个灶台残垣茅草长得比窗台还高的集体宿舍。有人羡慕地说,这下好了,买电视机方便了。这缘分就像书本里夹着的那一片叶子,颜色青涩,带着你飘到了又一个人生渡口,书恰好翻到了这一页。

缘分就这样打开了。随着这份业缘,你和学校就捆绑到了一起。学校的人和学校的事,成了你耳闻目睹乃至亲身的经历。说说人吧,比如同事“胖子”。“胖子”的风格是轰轰烈烈,人长得胖,酒量极大。有年,我要布置小屋,请他帮忙,来了之后,先干了3两小酒,杯子一放,道,干活。三下五除二,搞定。“胖子”人热心,后来离职,人虽离开了,但我们还常常念叨他,说明缘分未尽。

再说事吧。开放大学的前身广播电视大学是1979年邓小平同志亲自批准成立的,这显然是学校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也是中国教育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它的意义或许至今尚未被充分认识。在这里,缘分的格局是开放的。从广播电视教育到网络教育,到职业教育,再到社区教育、老年教育,学校更像一个平台和枢纽,把各种教育融通贯穿。四十年,从20岁到60岁,有了从18岁到80岁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背景、不同职业的学生们。学生中有教师有编导,有诗人有作家,有经理有工人,有退伍兵有新农民……实在没有必要去列数某位学生当年的气派,也没有必要去炫耀某位学生如今的成绩,学生们的人生只是他们自己的经历,我们偶然成为他们生命长河中的过客,在他们的人生缘分中随机地进入慢慢地离去。但,确实是他们积累聚集起了你人生的那一段段时间,慢慢地流成了岁月的河,聚散依依。

在我看来,民间性、平民化是学校高贵的底色。当全社会所有的目光都凝视着精英教育,当所有的教育都落脚在那一场等级森严的命运筛选时,这所学校用这样一种方式,创造了“世俗的教育秩序”,没有去因循普通高校的高端化学科建设,不是去追逐精英化的硕士博士培养,这种与大地的缘分,彰显了民众价值。记得意公子在说苏东坡时,她说:“当花落到泥土间,才会慢慢接到地气”,说得真好。你这朵花,需是在民间的土壤里生根。所以,事实上就是在不起眼的校园里,它别开生面地把象牙塔里的精英教育揪了出来散满一地,以时时处处人人的普惠化方式教育学生。你能想象出来吗?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学生,在校区简陋的教室了完成了毕业论文答辩,那种圆梦时的意气风发,你能感受吗?当时,就在那个不辉煌不堂皇不宽敞的走廊上,时任教育厅长说,这一个毕业生胜于南京大学百名学子。因为他的意义在于终身教育终于连接到老年教育,形成了完整的体系。因此,这个缘分里镌刻着学校善待世界的方式和文化基因。尽管在正统的教育序列中,无论广播电视大学或开放大学,始终不入主流。但从文明的重量来看,开放大学的教育不是沿袭清华北大的高端精尖,而是底层的教育,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温暖的教育,是走出了象牙塔的服务了所有人的教育,是散落在每个社区、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周边的闪耀着普遍人性光辉的烟火气的教育,是最普惠、最大众、最人性的教育。它为最广大民众百姓完成了教育的“补充”和“托底”,不也正为国家终身教育制度和教育战略进行着“补充”和“托底”吗?

这就是缘分的力量。这一教育事件让一所学校的精神和格局指向普罗大众充满了幸福感的生活理想,它是世俗的,更是无比神圣的。它的庄重感从来都不是因为有了崭新的校区的仪式,从来不拘泥与苛求学习者是否是筛选出来的拔尖生,而在于你是否参与学习了,是否因学习而满足而快乐。设想一下,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以及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成为努力的“学习者”时,学习文化便成了社会文明庞大的压舱石,那是开放大学的分量。

这就是缘分的意义。

作者简介:钱旭初,男,退休教职工,原社会教育处处长。